《陳平對話錄》第一卷的封面

 

自說自畫

作者:陳平

 

《陳平對話錄》出版之際,陳平是何許人也,給讀者一個交待,乃是對話者陳平、即筆者所應該做的。

 

陳平是何許人?筆者偷懶以對,直接調用曾公開發表過的: 自畫像

 

陳平,重名者甚多。

 

此陳平,漢人、香港居民,資本家,學者,陽光衛視董事長兼五音不全、聲帶嘶啞、話又太多的錯位主持人及評論員也;至2010年已五十開外,圓頭、短發、矮胖、粗壯;生於上海、軍人後代,十個月由外公外婆帶到安徽蕪湖長江岸邊、前後二十餘年照料成人。

 

此陳平,只知父為中國江蘇南通海門人,律師長子,少年從軍,青年留蘇未歸、聰明反被聰明“禍”、豈知禍水也是福,其父晚年客逝靜靜的頓河邊;1987年父子相隔28年與莫斯科車站重見,生父對他剛表示歉意,他則平靜而真誠地感謝生父的拋棄。其母為中國安徽蕪湖人,江南米商、滬上資本家的、十分美貌的千金小姐,學生時代即參加紅色革命,後再讀書成為軍醫;其母前後二夫,婚姻皆不幸未終,63歲即仙逝,其為母所題挽聯、內嵌“紅顏薄命”四字。

 

此陳平,少喜激流戲水、健身習武、交朋結友、逞勇鬥強,白晝混跡街頭、深夜嗜好讀書;故年過半百,依然精力充沛勝少年,路見不平、常欲拔刀相助,不知老之將至也!實為恐懼神經殘廢的老憤青一個。

 

此陳平,要文憑、僅一中國大陸“文革”中的工科中專文憑;論學識,自少年始,雖生逢“偉大領袖”刻意打造的“亂民不亂己之亂世”,推行愚民政策、推崇白丁文化,卻鬼使神差迷念文史哲、苦思萬物理;未必讀得萬卷書,或許也有九千九。故青年始,熱愛思想自由、主張人要人權,21歲投身反抗倒行逆施暴政的“四五運動”。所幸“萬萬歲”未修得萬萬歲,上世紀八十年代終成讀書人正果,改革謀士也。

 

此陳平,1989後方知欲思想獨立、則需人格獨立,若人格獨立、首先經濟獨立,故毅然辭去中國大陸公職,下海經商。二十一年來,錢賺得不少、賠得也不少,只有賠光後、才會賺錢;會賺宏觀走勢之錢、不會賺微觀經濟的錢,會從企業並購重組中賺錢、難由企業經營管理中獲利。但賺賠相抵、還是會賺錢,只是常被人道不會花錢。不過,其自以為最會花錢、最懂得享受!盡管世上有人笑評:堅持說真話、道真相、求真理的“陽光衛視是陳平的寵物”。

 

此陳平,有三好:貪吃是其一好,即便因此而大腹便便,又偶致腸胃受苦;天下興亡、匹夫有責,是其第二好,哪怕遭朋友譏嘲為“十二月黨人”;第三好,則愛琢磨一些不切實際的理論,如得出“當今世界已進入工業文明衰亡、生態文明將興的歷史階段”,應“重新認識金本位是市場經濟看不見之手的支點、必須限制權貴精英們的發幣權”;以及“百年中國共和路,走的是不得已的、如今變了味的黨主之路,然黨主難成真主,人間社會只有君主和民主”。

 

君主已廢,民主必立,中間僅是過度!

 

20100723日淩晨自畫像於香港

 

 

《陳平對話錄》應該是筆者2008年與陽光衛視上開講,2009年在中國大陸“經濟出版社”編輯出版的,名為《衰退的時代》一書的繼續、豐富、發展。當時筆者為《衰退的時代》所寫之概括全書思想觀點的“言者自序”,不妨鏈接此後:言者自序

 

本書名《衰退的時代》並非聳人聽聞、嘩眾取寵,搏市場之眼球、圖發行的天量,惡飽私囊。言者堅信自己的判斷、並且是樂觀的堅信:今天的世界,不分東方與西方、集權的社會主義或民主的資本主義、發展中國家和發達國家,因為都屬於工業文明社會,故概莫能外都已經進入“衰退的時代”,並且是一個長期和沒有回頭繁榮之路的衰退的時代。

 

何言如此危局!因為,我們正在經歷的經濟危機,是“工業文明由盛而衰的危機”。工業文明是建立在以不斷擴大佔有、加速並增加消耗不可再生資源(包括生存空間資源)、並超越自然生物鏈而繁衍的具有想像力物種(人類)的生存方式。

 

顯然,不可再生的資源,就是不可再生的越用越少的資源;超越自然生物鏈是以不可再生資源的替補性佔有消耗為前提、以一個又一個可再生資源的陸續消亡為代價。工業文明僅僅是人類文明史上的一道耀眼的閃電。當不可再生資源的供給、不可繼續支撐市場化工業文明的動態平衡點,當工業文明的文化、科技、制度等不再能創造滿足具有時空條件約束的“有效需求”,長期的沒有回頭路的、“衰退的時代”就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而到來。這衰退的時代是漫長而痛苦的,並且是呈波浪形下滑,直至人類社會在新的文化價值觀、新的制度建設、新的價格體系、新的科學技術創新中產生巨大的新需求。

 

衰退時代的到來,非但不是壞事、還是好事幸事!因為,衰退總比毀滅好。嚴格意義上講,地球上人類的工業文明是一種“種群慢性自殺的文明”,也許、或者說,工業文明是人類必經的一個歷史階段,但看看今天的地球,就知其不可持續。這也是言者樂見此次世界性危機的發生發展,樂觀面對衰退時代到來的原因。為此,我們在批判資本市場貪婪的同時,也要感謝它對經濟、社會、自然失衡信號的放大功能。起碼為人類的自我救贖爭取了必要的時間和空間。或許,這也是人類自調適能力的體現。

 

縱觀人類至今的歷史,身處其中看,歐洲或許可以按原始社會、奴隸社會、封建社會、資本主義社會等形態分類,中國可以按奴隸社會、封建社會、世襲帝國官僚社會、以及如今中國大陸冠之以社會主義的社會和中國臺灣的資本主義社會等形態分類。如跳出人本位看,原始文明是狩獵社會,原始人類是自然之子;農牧文明是“自然發展的迴圈經濟社會”,農牧民是自然的弟妹;現在全球則都是工業文明的社會,是“線性發展的非迴圈經濟社會”,貪欲的現代人自以為成了自然的上帝;如果是市場經濟的工業文明,則是為了增長而增長的、“強迫性線性發展的非迴圈經濟社會”,貪得無厭的現代市場經濟人則狂妄地成為“趕盡殺絕”自然的掠食者。

 

天人顛倒數個世紀,衰退時代的來到,就是遲早的事。衰退時代的“苦日子”,是今天、可能還會禍及下一代人,為工業文明的盛宴、為忘乎所以的貪婪所必須支付的代價,為未來的文明所必須作出的貢獻。而一切試圖回到“美好過去”的“救市”行為,不僅僅是徒勞的、還是有害的。至於未來的文明是什麼。十之八九跑不出“科學理性的生態循環經濟社會”。人類還是會回到自然之子的位置,只不過更高層次罷了。

 

面對已經持續了一年之多、百年不遇的世界性經濟危機,多數國家都採取了以積極的財政政策和非常寬鬆的貨幣政策為應對,似乎指望只要錢足夠多、股市樓市足夠旺,就可以度過難關。這是短視、是工業文明社會精英們雖然合情合理、但是非常有害的選擇;這樣做不僅僅將帶來滯漲,並且阻礙了、起碼延緩了社會的轉型,惡果在不遠的將來將會顯現。唯有新需求,符合可持續發展要求的有效新需求,才會帶來真正的安全且持久的繁榮。

 

言者注意到發展新能源終於由“共識”、成為當今世界多數國家政府政策的重點產業選擇,雖然和自殺性的“救市與保舊”相比,尚說得多、做的少,但畢竟開始擺脫依靠不可再生能源的生存發展之路。然,即便如此,或者可再生的,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新能源成為全球官民一致投資的寵兒,那麼開拓新能源是為了頑強固守發展現在的生活方式,還是成為人類更文明的新生活方式的重要基礎。前種選擇依然是短視之舉,並且不可能到達再次持久繁榮的彼岸。人類的永續繁榮發展,需要可再生的新能源、更需要新文化、更需要新的社會制度、更需要新的生活方式……。

 

言者斷言:面對二十一世紀初的這場長期性的經濟危機,全球人類社會都將先後走上又一次具有劃時代意義的思想解放、文化創新、體制改革的時代。如果說,十八世紀的歐洲文藝復興運動及之後的革命,確立了人與人之間基於生而平等的人權和民主政治社會的普世價值觀;那麼,即將到來的,始於二十一世紀初的這次思想解放、文化創新的浪潮,將確立人與自然萬物之間基於平等共生的自然權,以及相應的價值觀。當然,千變萬化離不開以人為中心。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人類的自私性是不可能改變的,惟更聰明一些罷了。利他、乃利己,利自然、實為己。

 

凡看本書的讀者,一定注意到序言的名稱叫“言者自序”。因為本書是在陽光衛視《論衡》欄目中說出來的,所以“說者”只能稱為“言者”,而不能稱為“作者”。言者要感謝陽光衛視《論衡》欄目組全體工作人員;感謝陽光衛視的劉爽副總經理、對於編輯出版本書所作的貢獻;感謝陽光衛視的周勇副總經理既作為《論衡》欄目的主持人、又為本書的編輯所付出的勞動;尤其要感謝將口語改寫成為書面語的是中國經濟出版社的路巍女士。沒有他們的貢獻,就不會有本書的出版。

 

 

2009531日於北京

 

 

自《衰退的時代》一書面世以來,全球華人又過了二個春節。其間世界非但沒有痛定思痛、“轉危為機”,反而皆用貨幣發行、信貸擴張代替發展經濟;以更多的透支來填補透支、以更大的泡沫來填充泡沫、以數位擴張遊戲來掩蓋實體經濟的萎縮;攤薄民間大眾的存量財富和勞動收入,或轉移支付政府日益擴大的財政、或救濟金融地產投機掠食者、或支援壟斷國企、或化為貪官污吏奸商的不義之財……。凡此種種,無外乎有權的壓榨無權的、富的掠奪窮的、今人透支後人的。其實,社會精英和普羅大眾差額共享發展成果的時代,早已于2008年金融危機之前即告終結;全世界普羅大眾的勞動收入的增長,早已跟不上貨幣發行、經濟泡沫的繁榮,以收入購買力計,早已處下降趨勢。文化在失落、科學在迷失、技術在貶值、道德在墮落,土地房價狂飆、環境污染、資源枯竭、製造業慘淡經營、失業人口日益增多,貧者越貧;然金融、地產、投機者、權貴們近十嘰年則前所未有地暴富,富者越富。

 

何故!

 

因為,工業文明已山窮水盡、增量發展已成為美好的記憶、人類已進入衰退的時代。中國古人曰:衣食足知榮辱,倉廩實知禮儀。筆者略改之:衣食增知榮辱,倉廩長知禮儀。此言“增长”,乃經濟“乾貨”的增長,非紙質或電子貨幣數字遊戲的泡沫。所謂的現代文明,真正的發展陷於停滯甚至倒退,世界就“禮崩樂壞”了。

 

至於自吹自擂的所謂中國(大陸)經濟奇蹟,很大程度上是基於:5000年農耕社會基本未開發的“自然資源紅利”;20世紀50年代至80年代,30年軍管奴隸制工業化、城市化基礎建設的“野蠻積累紅利”和“人口超生紅利”;以及近30年經濟全球化的“全球化紅利”。輝煌的背後是30年(二十世紀八十年代起)耗干一切資源,20年(二十世紀九 十年代起)花光血汗積累,竭澤而漁、透支後代,時至今日,資源用光、環境污染、人口老化、外需難以為繼。由於拒絕民主政治改革,社會缺乏創造力,經濟唯靠耗資源、賣苦力、拼外銷市場或低效浪費的政府基本建設投資,再加上黨閥官僚國企壟斷即得利益階層、史無前例的龐大、駭人聽聞的揮霍。哪有出路!

 

又,所謂的現代文明,世界上主流的、主宰的社會,即以美國為代表的普選民主的、政黨和地區精英代議制的、三權分立的資本主義社會(應該承認美國的制度設計是人類工業社會最好的制度設計)。這樣的社會制度與結構的設計是基於工業社會、並且是早期的工業社會,尤其是決定人們如何組織起來的關鍵條件、即人與人之間信息溝通交流狀態歷史性的嚴重不對稱條件制約下的合理選擇。它在法律上、在其一國之內是精英主導的民主資本主義社會,但卻是有歷史性缺陷的、並且以真正的發展為條件的;偏偏它又是不可能真正永續發展的,這不僅僅是從工業文明對不可再生的自然資源的絕望性的依賴而言,也是從資本主義社會的主流文化價值目標體系而言。

 

本質上,天下人性一樣自私、天下烏鴉一樣的黑,沒有合時的制度制約和轉換結構設計,增量發展空間一旦消失,社會制度體系又是基於信息不對稱時代設計的“反平等”結構,民主精英資本主義就會脫變成權貴壟斷資本主義,也就會“圖窮匕首見”、殘羹也成盤中富人餐。故,人類雖然已經面臨文明必須轉型更新的巨大挑戰,但是,即便美國社會制度與結構也無法滿足告別工業文明、走向新世界的變革之需求;更別提那些屬於前現代的、惡性腫瘤形態的、歷史殭屍般的妄圖重溫世襲天下的家族專制極權社會,以及連世襲守財意念都沒有的、唯靠槍砲暴力與利益收買加無賴言行的欺世、盜名、竊國、掠奪、奴役“被代表”人民的、今朝有酒今朝醉、子孫資源也揮霍的黨閥官僚權而不貴專制資本主義社會。

 

再則,近幾十年來的全球化,實際上是跛足的全球化、也可以說是全球資本精英或稱之為全球資本權貴的全球化、商人們的全球化。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的普通大眾確實在全球化進程中獲得了的實惠,可他們付出了什麽?他們有能力在全球配置資源、尋求利益最大化嗎?何謂跛足的全球化,即資本、貿易等經濟要素全球化,政治卻維持甚至加強了“主權”化。主權,名為國家主權、實則精英階層和權貴階層的主權;主權所維護的國家利益,實際上多為精英階層和權貴階層的利益:作為一個普通的工薪人士、或者稱之為白領藍領,只要其獲得與他人平等的“人權”,主權的意義又何在!國家的意義又何在?跛足的全球化既促進了全球的發展,也嚴重加大了全球性的、多重的貧富差距與不公。

 

前述的種種矛盾、衝突、不合理現象等等,其實是人類社會發展中的問題,就像農業社會進入工業社會時一樣翻天覆地;只不過今日世界上的權貴們不願正視現實,當下朱門中的奸商投機者們醉生夢死、哪肯從良;損民利己、推波助瀾,妄圖通過濫發貨幣、選擇性信貸擴張、暗渡陳倉利益輸送、製造經濟泡沫、推高資產價格、人為掀起通貨膨脹、擠出和掠奪社會大眾存量財富的辦法,以時間換空間、期盼實體經濟奇蹟的出現。此狠毒陰損之招,實乃衰退時代的雪上加霜、自取滅亡也!終於“革命軍”再起,世界性的民主化浪潮於地中海畔呼嘯而發,並將席捲包括政治殭屍般的極權社會和過去領先、今日權貴化的民主資本主義社會。無一倖免!

 

所以,稱改革、叫革命,或第三次民主化浪潮,總之世界又進入一個動盪且充滿新希望的時代。對於中華人民共和國而言,惟有主動還權於民,才能還富於民,才能啟動內需,才能釋放人民的創造力,才能永續發展,才能走上和諧社會,才能成為世界人類大家族中受尊敬的一員,才能保護當今既得利益者相對的即得利益,才能在歷史上給予中國共產黨的公正肯定……。所有的一切取決於還權於民的民主政治改革,並祈望中國大陸的民主政治改革,能夠成為世界第三次民主化浪潮的模範,實現跨越式進步、領導人類新潮流!

 

如果我們將世界的第一次民主化浪潮界定為臣民反對君主家天下專制的民主運動;第二次民主化浪潮就是群眾反對以“階級和階級鬥爭”為幌子,結黨營私的官僚黨天下極權統治的民主運動;而正在發生的民主化浪潮,則是公民反對權貴壟斷的民主運動。

 

正在發生的世界性的民主化浪潮,它將要改變的不僅僅是人類社會的政治制度;它所追求的既是人類社會民主化的更高形態,也是人類社會新的價值觀、新的生活方式、新的文明形態、可持續發展的模式。互聯網的發展奠定了真正實現人人生而平等的條件,恰逢工業文明衰退的時代又不得不改。

 

此時出版《陳平對話錄》,陳平幸也!

 

                        

201131日於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