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9月,《國殤》上集在港首映現

 

那個可以“回歸”的原點何在?

 

作者:《國殤》製作總監 張釗維

 

被离弃的与被驱逐的—从“唐山大地震”到国殇在北京的影院裡,“唐山大地震”火上映;我身邊的觀眾,時不時掏出手巾拭淚,我也頗有受到感的時刻。然而,在感動於當下劇情之餘,心卻不想到千里之外的我的故鄉,島嶼台;但所想並不是1999 年的九 二一大地震或是2009年的八八風

 

片中,張靜初所扮演的女孩方登在幼年時期面臨巨大的生命裂;在命運的擺弄中,她遭逢了被親人離棄的不堪際遇。此,這個被離棄的極度痛楚成她永遠的心靈痕,繼而使她拒絕回地震之前的任何記憶。

 

這種被離棄,進而拒絕回憶的經驗,就發生在台的命運過程。1895年甲午敗,1896 年馬關條約在春帆簽訂,清廷被迫東北與台割讓給日本。1896 年十月,日軍攻進我的

家鄉台南府城,全台的焉達成;當年領抗日的丘逢甲留下如此悲痛的詩句:“宰相有能割地,孤臣無力可回天;扁舟去作鴟夷子,回首河山意黯然。”

 

自己先輩曾遭逢的命運,我這一代其實沒有繼續抱怨或者扭頭不顧的利;那個歷史與心靈的痕,終究要被弭平、超渡,才不繼續糾纏在那貌似無止盡的悲情當中,我的下一代才能真正迎前瞻的希望與社的新生;說,這個對於弭平與超渡的想望,一刻也無法等待。

 

我正是抱這的心情,來參與陽光衛視《國殤》:“中日爭正面戰場紀實”四十集紀錄片的製作與推廣。《國殤》講述的是被驅逐者曾經艱苦但又榮耀的過往,而這段歷史恰恰致了被離棄者在1945 年脫離日本統治。在我小時候,接受過殖民教育的母親經常在燙衣服 時,唱著閩南語的台歌給我聽:“台今日慶昇平,仰首青天白日清;六百萬民同快漿簞食表歡迎。”至今仍歷在耳。

 

然而,台的抗老兵所遭受的待遇以及歷史評價,可能是最曲折而幽微的。不久,他們就背負了內戰失敗的陰影、撤守台無法歸鄉的愁思;到了晚年,面臨被離

棄者與被驅逐者之間的反目相向,以及“中豬滾回去!”的刺耳聲音,無地深深害了他們;而中大陸當局也遲不願公開承認他們的貢獻。

 

或許對於那些至今依然拒絕記憶的被離棄者說,抗也是他們要去抗拒的歷史記憶,抗老兵更是非我族類。但是,如果說二次大同盟利,是人類文明進程中反侵略、反奴役、反視的關鍵轉折,那麼,六十五年過去了,何至今中華民政府所領到的抗,以及這群抗老兵的付出,還未能得到全社、全民族乃至全世界的認可與肯定?這是作人類一份子的我,不管遭遇過什麼樣不情願的背棄、驅逐、抗, 都不能不面的問題。

 

因此,在此時此刻紀念抗,不僅在緬過去,而更是透過上一代華人犧牲奉獻的肯定,而讓下一代人可以站上一個更寬容的、宏闊的視 野平台。並且,這個平台是由那些被離棄者與被驅逐者的後代共同打造,裡頭所達出的信息是:在深心理上----不待官方是否願意立碑蓋廟、是否有能力“一笑恩仇”----曾經屈辱的民間已經開始建構自主的歷史記憶,以求超越層層裂與符咒。對於華人族群說,這種不等不靠、自我肯定的主追求,是建立公民社的重要基礎。

 

一方面透過肯定抗的貢獻來將華人的奮鬥嵌入人類文明長河中的關鍵位置,另方面透過回顧抗老兵的命運舖設屬於華人公民社之歷史記憶 的探討路,這是近紀以,飄泊的華人集體自我療、自我救贖的起點。這裡開始我們當逐步回溯,去一一解開歷史的恨情 仇;唯有這,那千千改名的“方登”,不管是晚近的被驅逐者或是早先的被離棄者,他們心各自深藏的痕與痛楚,才能得到釋 放、安置與撫慰,才能進而說出自己哪裡,並且回答,下一步往何處去。